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森林深处,那些悄然回归的动物身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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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创: 李青松 文学报

施耐庵为何把林冲唤作豹子头呢?——因为他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吗?还是另有原因?不得而知。
在太行山林区,没法不谈论豹子。
豹子头,小而圆,耳短,耳背黑色,耳尖黄色,基部也是黄色,并有稀疏的小黑点。背部的图案,就像古代的铜钱,故名金钱豹。
在古代,金钱豹也被唤作“程”。程就是节制、克制的意思。古诗中有“饿狼食不足,饿豹食有余”的句子,说的就是豹子有节制,不贪食的属性。即便在食物充足的情况下,豹子也只吃七分饱,避免自己因饱食而昏迷倦慵,从而保持舒展的体形和迅疾的奔跑速度。
金钱豹是所有野生动物中奔跑速度最快的——每小时可达一百二十公里。豹尾刚劲灵活,是捕猎时的武器,也是奔跑时的转向舵和控制器,从而平衡身体,不至于因奔跑速度太快,而导致侧翻或者摔倒。
金钱豹时刻处在警觉状态,行踪极具隐蔽性,慢走时脚步轻柔,脚爪像树叶在地上摩挲。它常在交叉的路口兜圈子,布下迷阵,让追踪者不知它的去向。
金钱豹造型珠宝摆件,也被珠宝界所推崇。因为金钱豹既是力量的化身,也是财富的象征。北京朝阳区大屯附近有一地名——豹房。我从所住的小区去亚运村图书城必经这里的公交站牌。后来,我翻阅古书才知晓,明代时北京确有驯养豹子的场所,曰之豹房。养豹子的军士配有“豹牌”。“豹牌”正面铸有豹图,背面铸有二十七字:随驾养豹官军勇士,悬带此牌。无牌者依律论罪,借者及借与者罪同。我还无意中看到古书中一幅《狩猎出行图》——在一匹马上的骑手身后,蹲伏着一只警惕张望的豹子,似乎一有动静,它就从马上一跃而下,雷霆出击。

《狩猎出行图》局部
画《最后的晚餐》的达·芬奇对豹子的眼睛有一段描述,他说,豹子在猎食时常用自己的美来吸引猎物,而将凛冽的目光妩媚地低垂,使对方由于喜悦而忘记被捕杀的危险。如此看来,豹皮的斑点斑纹不光是为了隐蔽,可能更是为了示美了。
世界上每一只金钱豹都有自己独特的斑点斑纹图案,就像人的指纹各不相同一样。
金钱豹的爬树本领超强,歘歘歘,攀爬大树如履平地。擒获猎物后,便叼着把猎物拖到树上,卡在树枝上,悬挂着,悠荡悠荡的。那棵树就成了它的食物储藏室。猎不到猎物的时候,就回来享用。
金钱豹是生态系统稳定的标志性动物。在一定程度上,它代表着生态的质量。
太行山是金钱豹的主要分布区,而太行山里的和顺县是金钱豹的核心分布区。这里的树种主要有油松、落叶松、白桦树、山桃、山杏、锦鸡儿等。登临山巅,极目远眺,茫茫林海无边无际。和顺,风调雨顺,万事顺遂之意。和顺真是个好地方,不旱不涝,不寒不热,年平均气温不超过七度,无霜期一百二十天,无蚊虫滋扰,无恶风侵害。以保护金钱豹为主要对象的铁桥山自然保护区,也主要在和顺境内。和顺虽然是贫困县,但和顺人对自然却怀有敬畏之心,鲜有盗猎情况发生。
从生态学的角度来说,中国的广大地域都应该有金钱豹的栖息活动,为何独独太行山的铁桥山保护区及其和顺县的山林,成了金钱豹最理想的栖息地呢?就此问题,我曾专门向山西省林草局副局长尹福建讨教。
尹福建语气缓缓地说:“无非三个方面的原因吧。”我瞪大眼睛听着,他望着太行山起伏的山影,继续说道:“其一,保护区有广袤的森林,方圆上百平方公里范围内少有人为活动。保护区尽职尽责,管护员巡山到位,有效清理了毁林开矿、毁林开垦现象。其二,天然林保护成效显现,生态系统稳定,狍子、野猪、山羊、野兔等野生动物日渐增多,金钱豹食物充足。其三,很重要的一条,就是这里几十年来从未发生过森林火灾,森林安宁,家园安全。”
是的,近些年,在保护区监测点,用红外线相机拍摄到的金钱豹觅食照片已经不是什么新闻了。当然,金钱豹也常常干出一些惹是生非的勾当。据保护区猫科动物专家樊德青说,金钱豹吃牛的现象时有发生,每年都有三十多头小牛被金钱豹吃掉。吃人的案例倒是没发生一起。金钱豹一般不主动伤害人,通常情况下,远远就避开了。
“铁桥山保护区里有多少只金钱豹?”
樊德青说:“十三只。”
我说:“金钱豹的外形和斑点都差不多,怎么区别呢?”
“主要通过看斑纹来识别。”原来,动物学家区别金钱豹的方法,也是识别斑纹。
“哦!”
“我们给每只金钱豹都编了号。九只雄豹,四只雌豹。豹王的特征我们也掌握。”
“豹王有什么特征?”
“它的体形较大,重量超过一百五十斤。耳朵上有撕裂的豁口。”
“好嘛!争夺王位时的场面一定很惨烈。”
野 猪

山民指着护林员的鼻子说:“你们一天到晚总讲保护野生动物,是野猪重要?还是人重要?”
“野猪重要,人也重要。”
“猪跟人一样重要,人不是成猪了吗?”
面对山民的斥责谩骂,护林员哭笑不得。
野猪的名声不怎么好。
这几年,太行山区的野猪多得成灾。野猪下山拱红薯拱玉米拱黄豆是常有的事。起初,在太行山林区走动时,看到与森林边缘相接的农田四周,都用红布围起来,我有些疑惑,便问:“用红布把农田围起来干嘛?”
太行山林管局局长武玉斌告诉我:“那是防野猪危害的,野猪对红颜色的东西敏感,轻易不敢接近。”
“哦!原来是这样。”
不过,野猪也并非一无是处。它在森林里拱食的特性,客观上为树木松土透气,改良了土壤,促进了树木的生长。太行山林区有多少野猪尚无确切数据,但保护区护林员每天都有通过红外线相机监测到的野猪活动情况。野猪的嗅觉相当好。苗圃里刚刚播下的油松种子,在有月光的晚上生生被它一垄一垄地拱出来,咯吱咯吱,咀嚼殆尽。次日清晨,及至护林员赶来时,饱食后的三只大野猪晃动着尾巴,带领着四只小野猪已经从容地消失在了山林里。
野猪面相粗鄙,极其贪吃。野猪是一种杂食性动物,吃野果吃树根草根,也吃粮食,也吃虫子。
为防野猪危害,保护区的专家们伤透了脑筋。尝试了各种各样的办法,似乎都不太管用。他们还发明了一种太阳能警报器,用细线布设在农田四周,只要野猪一触碰,警报器就嗷嗷嗷地尖叫起来,吓得野猪迅速逃窜。但这一办法,也就管用二十天。野猪适应了警报器的叫声后,照旧干坏事。
山民指着护林员的鼻子说:“你们一天到晚总讲保护野生动物,是野猪重要?还是人重要?”
“野猪重要,人也重要。”
“猪跟人一样重要,人不是成猪了吗?”
面对山民的斥责谩骂,护林员哭笑不得。
野 兔

野兔一度令太行山林区人既喜且忧。喜的是,野兔多,说明生态正在恢复;忧的是,退耕还林的树被野兔大量啃食,会导致新的生态失衡。
在太行山林区,除了野猪外,另一个多得成灾的就是野兔了。大白天就能看到它们噌噌跳跃的身影。当地朋友说,白天看到的是一只,晚上就能见到一群。许多油松、柠条、山杏的幼树都被兔子啃了。它们专门啃根部和根部以上的部位,经野兔啃过的幼树就很难活了。
光是和顺县,遭野兔啃噬的幼树就不是个小数目。
野兔一度令太行山林区人既喜且忧。喜的是,野兔多,说明生态正在恢复;忧的是,退耕还林的树被野兔大量啃食,会导致新的生态失衡。
不仅仅是和顺县,兔灾几乎成了中国西部的共性问题。有报道说,宁夏、内蒙、甘肃黄河两岸及山区一带野兔泛滥,不仅对新栽的树苗和种的草带来威胁,也对田里的青苗带来极大危害。
有专家已研制出了几种药剂,涂在树根或根以上部位,用不了三天,兔子就会大批死亡。然而,这种药剂会把其它野生动物也一同毒死的——这等于是解决了一个问题,又生出了另一个问题。再说,服毒后的野兔大批死亡,横尸荒野,容易产生疫情。于是,又有人提出建议,应训练一批细狗,或者引入猎隼,追捕野兔。
野兔,这个富有传奇色彩的动物,以警觉和善于逃遁苟存于自然界,黄土高原的颜色就是它的颜色。野兔的繁殖能力是惊人的。
1859年,24只野兔被一个农民从英格兰带到澳大利亚。但谁也没有想到,这些野兔在此后竟给澳大利亚的农业带来灭顶之灾。野兔繁衍能力强,一生就是二十多只,不到一百年的时间,这个澳洲的“客人”数量呈几何级数增长,达到数亿只之巨。一时间,野兔的存在甚至影响了澳洲羊的生存。

“围捕野兔行动”
某日,意大利米兰机场展开了一项围捕野兔的行动——原因是数量众多的野兔咬坏了机场电缆,并在飞机跑道下面打洞,给机场的正常运营造成严重威胁。机场被迫于早上五点到八点关闭,十二趟航班延误,六趟航班重新拟定起飞时间表。在为期三小时的捕猎行动中,两百名志愿者组成四公里的“人墙”,对机场内的野兔进行拉网式围捕,并把它们安置到安全的地方。超过五十只野兔被捕获。据说,逃匿的野兔亦不在少数。
如今,在太行山林区新造林地里,会看到幼树树干都穿上了乳白色的“筒裤”,那是专门防止啃啮的塑料制品,用来抵挡野兔的牙齿。我问了一下价钱,一个“筒裤”大约两元钱左右。看来,野兔的牙齿无形中增加了造林的成本呢!尹福建说,其实,解决兔害最根本的方法,不是把野兔都杀死,而是增加生物多样性,乔木灌木和草都长起来了,生物链建立起来了,豹子啊鹰啊狼啊狐狸啊也就多起来了,这样,自然就会遏制了野兔的数量,使其不再成灾。
——是呀,大自然的事情还是要靠大自然自己解决吧。


在太行山林区,识得一个字——汖。估计很多人跟我一样不识这个字。怎么读呢?谁都会查字典,就不用我说怎么读了吧。
那天,在太行山林管局一个林场的走廊里,墙上悬挂的一幅照片引起我的注意——照片上的画面是层层叠叠的古建筑,给人一种乡风浑厚、淳朴的感觉。细看照片说明,只有三个字:大汖村。
当地朋友胡晋焘告诉我,大汖村是建在一块巨石山上的村庄,房舍全是石头垒砌而成。远看,整个村庄群山环绕,围合封闭,松柏罩头,清泉绕村。一年四季,流水潺潺,鸟语啾啾。
村口有一棵大槐树,树干三个人合抱不拢,树龄至少五百年了。其实,汖字跟山跟水都有关系。太行山人把山上流下的水叫做汖,或曰三叠瀑布。想想看,如果这里的生态糟糕的话,或许,现实中的汖早就消失了。近年,退耕还林改变了当地生态状况,山美了,水旺了。当地人清楚,生态是大汖村的根本。
生态涵养了水源,也涵养了民风。
大汖村人用自己有滋有味的幸福生活,生动诠释了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道理。随着来村里的游客越来越多,大汖村,闻名遐迩了。
我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:“金钱豹光顾过大汖村吗?”
“这个——!”
胡晋焘瞥了我一眼,没有回答,却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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